第 8 章 宏观经济活动与宏观经济学

本章核心问题：如何衡量一国的经济总量（GDP、GNP）？宏观经济的主要问题（失业、通胀、经济波动）如何界定和度量？

本章脉络

要讨论「整个经济」，先得能把「整个经济」数出来。这个看似平淡的问题直到 1930 年代才有答案：大萧条中，美国政府想知道经济到底坏到什么程度，委托库兹涅茨编制国民收入数据——1934 年那份提交国会的报告，就是 GDP 的出生证明。没有这套核算，凯恩斯的《通论》只能是思想实验；有了它，「总需求是不足还是过度」才变成可测量、可争论的命题。库兹涅茨后来获得 1971 年诺贝尔奖，表彰的正是这项工作。

本章是宏观部分的「度量衡」：先定义 GDP 与 GNP（生产了多少）、名义与实际（涨价还是增产）、个人可支配收入（落到谁手里），再定义失业率（多少人没活干）。这些概念在后面每一章都会反复出现——就像微观部分的供给需求表一样，它们是所有宏观争论的共同语言。

核心概念

国内生产总值

国内生产总值（GDP）是指经济社会（一国或一个地区）在一定时期内运用生产要素所生产的全部最终产品和劳务的市场价值总和。 GDP 常用于衡量一国的经济产出水平和经济发展程度。GDP 通常采用支出法和收入法这两种方法来进行核算。用支出法计算的国内生产总值等于消费、投资、政府支出和净出口之和；用收入法计算的国内生产总值等于工资、利息、租金、利润，加上间接税、企业转移支付和折旧之和。

两种方法算出的结果应当相等不是巧合：一笔支出必然同时是某个人的收入——买面包的 10 元，最终变成面包师的工资、租金与利润。这个恒等关系是后面总供求分析的种子。

国民生产总值

国民生产总值（GNP）是指某国国民在一个既定的时期内所拥有的全部生产要素所生产的最终产品的市场价值总和，即本国常住居民所生产的最终产品市场价值的总和。 无论劳动力和其他生产要素处于国内还是国外，只要是本国国民生产的产品和劳务的价值都计入国民生产总值。这项综合经济指标未扣除生产过程中资本损耗的折旧费用，所以称为「总值」。

GDP 与 GNP 的差别只在「在哪生产」与「谁拥有要素」：GDP 按地域算（外资在华工厂计入中国 GDP），GNP 按国民算（其利润汇出后计入 GNP 的扣除项）。二者之差即来自国外的净要素收入。

个人可支配收入

个人可支配收入是指居民家庭全部现金收入中能用于安排家庭日常生活的那部分收入，即用家庭中得到的全部现金收入减去个人所得税、减去记账补贴及家庭从事副业生产支出的费用。 个人收入不能全归个人支配，因为还要缴纳个人所得税，因此，税后的个人收入才是个人可支配收入，即人们可随意用来消费和储蓄的收入。

它是消费函数（第 9 章）真正的自变量：家庭决定消费时看的是拿到手的钱，不是统计年鉴上的国民收入。

失业率

失业率是指一定时期内失业人数占劳动力总数（就业人数与失业人数之和）的比率。失业率有登记失业率和调查失业率两类。失业率用公式表示为：

注意分母是「劳动力总数」而非总人口：没有工作也不想工作的人不在劳动力之内。因此失业率下降未必是好消息——也可能是失望的求职者退出了劳动力（灰心丧气的工人），分母变小了。

名义的和实际的国民收入

（1）名义的国民收入是按物品和劳务当年的价格计算所得的国民收入，它没有考虑通货膨胀因素。由于通货膨胀等原因，价格可能会发生强烈变化，故为方便比较而引入了实际国民收入的概念。

（2）实际的国民收入是以从前某一年为基年，按基年价格计算所得的国民收入，或者说是用价格指数折算之后的国民收入。

名义国民收入和实际国民收入二者之间的关系式为：

问题与分析

使用收入和支出方法进行国民收入核算时应注意哪些问题？

使用收入和支出法核算国民收入需要注意以下问题：

• （1）国民生产总值是以一定时间为条件的，因而当期发生的其他时期的产品支出或收入不应该计入本期的 GDP 中，避免跨期重复计算。
• （2）国内生产总值以最终商品及劳务的市场价值计算，因而中间投入不应计算在内，避免重复计算。
• （3）核算出的国内生产总值是以货币量表示的，因而有名义和实际国内生产总值之分。
• （4）在理论分析中，核算的目的在于说明经济中生产量的大小，即商品和劳务的实际价值。因而，以当期价格测算的 GDP 要经过价格指数的折算： 。作为 折算指数的通常是价格总水平。

国民收入核算与总需求和总供给分析的关系如何？

• （1）国民收入核算是对一国经济在一定时期内经济运行的一个结算。国民收入核算为宏观经济均衡分析（总需求和总供给均衡分析）提供了某种启示。

• ①国民收入核算可以运用支出法和收入法来衡量。从事后的角度来看，如果忽略统计误差，用支出法与收入法核算的国民收入必然恒等。事后，支出与收入恒等所对应的国民收入越大，经济运行越好。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为了说明经济运行结果，则可以考察经济运行之外的支出和收入状况。这样，国民收入核算恒等式反映了最初的支出与收入相互作用的均衡条件。

• ②如果经济处于均衡（总需求等于总供给），经济运行的结果将是核算的结果。因此，为了分析国民收入的决定因素，把经济中的支出和收入分别置于事先加以考察，则恒等式恰好为这些因素运行的均衡条件。

• （2）对应于任意给定的一个价格总水平，一国经济的总需求由消费需求、投资需求、政府需求和来自于国外的需求构成；作为总供给的消费品和投资品供给，则表现为这些商品和劳务的所有者所获得的收入（消费与储蓄）。也就是说，构成经济均衡条件的两种力量以事先计划的形式加以考察，就演变为分析中的总需求和总供给。

一句话概括：核算是事后的账本（支出恒等于收入），分析是事前的意图（计划支出与计划供给可能不等）——宏观理论研究的正是这个「可能不等」如何被调整。

局限与后续

• GDP 不是福利。 库兹涅茨在 1934 年的报告里就写明：一国福利几乎无法从国民收入的度量中推出来。GDP 不含家务与志愿劳动、不计环境损耗与资源枯竭、无视分配，把防灾重建的支出也算成增长。斯蒂格利茨—森—菲图西委员会（2009）受金融危机触动重审这些局限，多国开始发展「绿色 GDP」与福利维度指标——GDP 仍是最好的单一仪表，但没人再把它当成仪表盘的全部。
• 失业率会漏人。 灰心丧气退出求职队伍的人不计入失业、非全日制劳动者算作就业、地下经济干脆看不见——不同口径能讲出很不同的故事。这也是各国统计部门同时公布多种口径、研究者常用劳动参与率交叉验证的原因。
• 收入与幸福的关系有边界。 跨国比较中，人均 GDP 与居民生活满意度大致正相关；但伊斯特林（1974）发现，在收入越过温饱线之后，一国之内的时间序列上，增长并未带来幸福的同步上升——「有钱更快乐」在国与国之间成立，在一个国家的历史之内却弱得多。度量的边界，最终也是理论的边界。